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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访明屯——王家牌

发布时间:2014/11/6 15:27:07  来源:且兰黄平网  阅读数:1614
 

有人说:“下江南方知什么是阴柔,出塞外方知什么是壮阔,上高原方知什么是高洁。”对于这样的说法我十分的赞成。因为我居大西南,也行走在云贵高原的边沿,也能见到湛蓝的天空,所以,什么阴柔,什么壮阔,或高洁……我都能见到。

王家牌是贵州高原的一个苗族村寨,它位于贵州省黔东南州北部黄平县境内。因为贵州大学“古苗疆走廊”课题研究的需要,所以我才有幸走到那里去。2013年的这个是个盛夏,实在是太热了,在底海拔的偏桥我们是汗流浃背的过日子,而当车行过了谷陇之后,我们感到地势在抬升,虽说没有多大的风,但你也渐渐地感觉到了凉快起来。

“牌”:也是一种屯军哨卡

王家牌是翁坪乡的一个村,是一个典型的苗族村寨,那里多为王姓苗族人。翁坪是个苗族聚居地,我不知道怎么会将这样一个地方取名为“王家牌”来。同行的卡柳,是研究张秀眉起义史的,他对这方面很有见地。关于“牌”,按他的说法也就是明代的军事屯兵所在地。明清时期,封建政府为开辟“新疆”,他们在建立“新疆六厅”之后,在这些“深苗区”建立了不少军事机构,即军屯、民屯。其卫、所、哨、塘、铺等等错交于各苗区之中。而“牌”也和这些军事哨卡一样,王家牌也可能是这样一种军事哨卡的级部所在地。联系到离此不远的谷陇岩鹰“安澜桥”和“例碑”,这样的说法是合理的。

安澜桥,在王家牌通往谷陇的中心道路,岩鹰的满溪河上,桥地两峰高峙,峭壁层峋,桥凿岩为基,雄跨两岸,桥修于“乾隆丁酉”。原有清乾隆四十二年(1777)重安土司张榛撰写的《安澜桥记》。据嘉庆《黄平州志?艺文》所载:“司治路捷,黄、施商贩络绎。不减通衢,唯于此为二溪所阻,春夏之时,群山吐液,怒浪千层,行人停岸踌躇,临河返驾”。张榛之父乃创桥于两岔河口,然工峻而桥圮,乾隆三十一年(1766)张棒复偕其叔父与仲兄、季弟营建于二水交合之下。经两造皆为狂澜所倾,越十年张榛择上流今址独力捐修,桥遂建成,至今安然。

那么此桥只是为了“司治路捷”和“黄、施商贩络绎”吗?

当然不是,立于谷陇镇岩鹰村东的“例碑”,是清嘉庆二十六的(1818)重安司各寨头人(苗族)罗世勋、阿蒋、阿吊、阿宋、阿稞、香友等28人共同立的一块碑,碑文记述各少数民族村寨头人具控书役张光朝等“滥派勒折”一案,经贵阳府、石阡府、思南府审理,“断定章程”。章程称:“罗世勋等百日当夫一万名,减除马匹银两。应实夫一名,发给脚价银八分,如无实夫上站,每名缴银八分,百日之外,不得滥雇,紧急需差,宪有行文,有本府印札檄饬土司,方行发价雇募。里司应役遇有象差,起象棚,割象草、过象之后,自行拆回,不准书差包揽。重安江渡船三年一修,州主发银十两,照例打造。三司火把,每年县认二百个为准。其有料豆滥派需索,一概永远勒(革)除,三司烟脚,每名缴银一两,不准书役包揽。”其碑文中“里司应役遇有象差,起象棚,割象草、过象之后,自行拆回,不准书差包揽”之文,说明了这也是从镇远向西走云南以至东南亚的一条古驿道——“象道”。象道是明清时期,东南亚一些番属国向中原政府“朝贡”骑象路过的大道。大象是交通工具,它每到一地是要吃的,所以沿途各哨卡、驿站都设有“象差”,以保证大象往来方便。王家牌处在古“象道”上,王家牌可能就是“象道”的一个古驿站或哨所。

王家牌是一个以王姓为主的大寨,据《贵州黄平王家牌王氏宗谱》(2006年版)记载,据载,王倒犁系王家牌王氏始祖,于明洪武年间随父由江西来到黄平旧州,王倒犁与苗寨女潘氏“阿扁”结为连理。后定居王牌,逐步繁衍而成为望族。王朝文老省长就是王家牌族人。辛亥革命武昌起义的实际组织者和领导者之一,王宪章将军,原名王应贤,苗族,生于1888年,清末贵州省兴义府普坪人(今安龙县普坪镇) 王宪章的祖辈于清道光四年(1824),也是由黄平县王家牌迁移到兴义府普坪居住的。

由此,我们得出这样的结论,王家牌之“牌”,是明代王氏设立的一个哨卡或军事机构,这里不仅有军屯,还有民屯。通过几百年的发展,王氏逐步发展成为一个大家族。

王俩卡的鸡煮稀饭

王家牌苗语叫“洋角”,也就是“汉寨”之意。王家牌地处牛岛坡西面的斜地带,坐西向东。其后山牛岛坡,当地人奉为神山。远远看去,牛岛坡很美,其山顶形似苗族少女的银冠。有人说,在旁晚的时候,人们曾多次见到戴着银冠,身着银衣的一对美女从山上下来,晚霞将那一身衣照得明晃晃的,有说有笑。可走近一看,什么也没有看到。当时的汉族官员,为响应明政府“移风善俗,礼为之本,教训导民,教之为先”,或“广教化,变土俗,使之同于中国”,想在这这牛岛坡上建庙宇。可当地人认为,山为苗山,是苗族的圣山,怕惊动了那对美女,而不让其建。后来,翁坪一雷姓不信其“邪”,非要在山起个小庙,不料,那一天,雷公活闪,一场倾盆大雨下个不停,太平山遭遇了一场泥石流,将整村淹没,人口几乎灭绝。现在,计亩村落下面还留下一个堰塞湖呢。不过,我们知道这里确实曾遭遇过一场泥石流的灾难,但是否与建庙有关,那只是传说,不足为据。

在王家牌采访,我还得到这样一则信息,说当地的王姓也分汉族和苗族。我们不知道是苗族王姓来得早,还是汉族王姓来得早。我有一个姨父,他是离王家牌不远的犀牛村的。据他介绍说,这里的王姓确实就是分苗族王姓和汉族王姓的。他本身就是汉族王姓。苗族王姓是明代来的,他们来的时候本身就是苗族。而汉族王姓是后来才来的。据说,他这个汉族王姓不是什么随军入黔,而是做生意入黔的。他的入黔先祖叫“王俩卡”,最早是来牛岛、谷陇这一带以铸铧口卖为生的,因为他人年轻,有手艺,人品也不错,平常走村窜寨,当地人对他十分的熟悉。时间久了,他也学得一口流利的苗语。村里的年轻人也很喜欢他,见他还是单身,就叫他一同去别的寨游方(苗族人将游走他方谈恋爱,叫游方)。那花场上走多了,也就赢得了一些苗族姑娘的芳心。一来一往,在别人的撮合之下,一个叫阿便的潘姓姑娘和他成了游方场上的情人。因为是外地人,又加之是个汉族,他不知道苗族结婚的礼仪,更不知道要多少聘礼,结婚那天,当他去问姑娘家要多少礼金时,姑娘的父母回答:“一个鸡一把米,破蛋各办。”他丈二和尚——摸不头发。在过去那个时代,苗族人是不讲究聘礼之类,只要人品好,会生产劳动,懂感情就是最大的要求。后来这个汉族的“王俩卡”还真的用“一个鸡一把米,破蛋各办”娶了潘姓媳妇。作为生意人,王俩卡长期外出做铧口生意,有一年过年的时候,阿扁生了小孩,由于忙生意来晚了,回来看时,见老婆生小孩了,心里十分内疚,觉得对不起老婆。不知措的王俩卡急忙去抓了只老母鸡来杀,并用鸡肉加米熬成了稀饭,一家同吃,大家觉得味道不错,老婆的身体也健康起来。这鸡煮稀饭之事迅速传开,于是这王俩卡的“鸡煮稀饭”成了当地苗族的一道名美味佳肴。大家认为鸡稀饭是个吉兆,就经常煮食。后来的苗族人每逢节日或除夕,都要煮鸡稀饭,大家都图有个好彩头,时间长了,遂成为一种习俗。

王俩卡与阿扁成家,他们的后代也便成了苗族。但当地的苗族王姓还是将其称之为“告角”,也就是“汉族公”。从他的那一代起,他们与苗族王姓很好,认了兄弟,成了真正的本族人。他是汉族人,是江南人,他十分重视教育,积极倡导办学,支持和鼓励当地苗族人进学堂讀书,并要求他们去考进士,考状元。当地有好多的苗族也进了校。而他对子孙从来也不放弃过教育,以至于他的好多后代当上了大官。据说,他的后代在当代也还有不少的知识分子阶层分布在全国各地。

一块禁止“族内婚姻”的碑

王家牌有个“巴莪芦笙场”,他坐落在王家牌的后山上,就在寨子的背后。巴莪芦笙场是王氏人家开办的。巴莪芦笙会是在每年的三月举行。选择的日子是三月的马日。届时,来自黄平、施秉、凯里等地的苗族同胞都是要到这里来吹芦笙、赛马、斗牛、斗鸟等比赛。

为了证实自己已“到此一游”,我用相机拍了芦笙场地。巴莪芦笙场不大,靠山方还砌了个平台,可能是为了芦笙表演或比赛用的。巴莪芦笙场地势较高,站在芦笙场任何一个地方,高楼林立的凯里城历历在目。清水江由西向东,如一彩带尽收眼底。芦笙是苗族人最传统的一种乐器,深受苗族同胞的喜爱,人迁到哪里,就将其带到哪里。苗族芦笙并不仅仅是起到吹奏娱悦的作用,它的作用大得很。如,祭祀用它,它是圣物。节日用它,它是伴乐。抵御外族,它是号角,喜庆用它,它是吉物……凡此种种,芦笙成为一个民族的象征。作为节日吹奏的芦笙,苗族人选择芦笙场地是有讲究的。它必须选择到地势比较高的地方,只有这样,其悠扬的声音才播得更远。

苗族芦笙节多是从最早的祈祷仪式开始的,之后才演变为固定的传统节日。而芦笙场更多的也是议楖的庄严场地。

在巴莪芦笙场,我们见到一通石碑,碑额上阴刻“万古千秋”四字。碑立于清光绪二十九年(公元1903年)11月初十。从外观上看,此碑十分的普通,但仔细看看铭文,你才觉得这可不是一般的石碑。铭文的内容除了叙述王氏迁黔的过程外,还提到咸同苗族起义之事。更重要的是规范了王氏家族六个方面“禁止”,其中有“地基买卖”、“里应外合分脏”、“老少乱淫”、“同族成婚”、“与匪结合”等等,其处罚也十分的严厉的,包括“罚款五千”或“将伊沉水”等等。

当然,这通碑在表述上存在一点问题,但亮点不少,特别是禁止“老少乱淫”和“同族成婚”上,都具有强制性,相当于“法典”了。我们知道,黄平、施秉支系苗族,在处理婚姻关系上,是采用传统史诗《开亲歌》之《刻道》进行的。但是在执行过程中,也不乏违规的现象。巴莪芦笙场这块碑以家族共议,碑刻的形式固定下来,这是黄平、施秉支系苗族鲜有少见的。

为此,我想到了锦屏文斗苗寨有“六禁款约”碑,碑文主要记录了清水江畔苗族200年前婚俗改革。古碑分别铭刻于乾隆、嘉庆年间,碑文有“禁止姑舅强制婚姻”、“禁止通过婚姻勒索钱财”、“禁止退嫁妆”、“有媒有证,不准私奔”等内容。这与王家牌巴莪的这块碑有共通之处。它们都倡导的禁止近亲结婚、嫁娶从简、允许再婚等观念,在经济社会较为落后的民族地区是罕见的,是难得的实物资料。

王家牌是屯军的地方,是哨卡,曾有军队驻扎其间,可它已经是苗寨,这历史就是这样,有人谢幕了,有人登场了。历史上这里有汉人,而现在他们成了苗人。其实,人还是那些人,只是改变了一个名称。在过去,他们确都在争取一个生存的权利而产生分化和械斗,民族间的相互仇视。贵州人谁都知道:“五百年前是一家的”的道理,其所谓“彼此彼此”,在某种意义上来说,是没有“彼”,也没有“此”。民族间互相尊重,和睦相处,共同进步,建设美丽中国才是最重要的。

作者:吴安明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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